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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韦式”贪官与反腐利器


2007年11月09日 10:04 来源: 检察日报


  

  近些年来,媒体报道的很多贪官被查处,都涉及到情妇问题,这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儿。但为何贪官都爱沾色呢?一方面可能的原因在于权色交易者本身就是臭味相投,各取所需,贪官将违法所得挥霍在情人身上,情人则奉献自己的青春和美貌;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通过情妇贪腐更为隐蔽,贪官将情妇当做“交通站”和“中转库”,借以逃避侦查。

  笔者将这种类型的贪官称为“韦式”贪官,因为其经典代表人物是《鹿鼎记》中的韦小宝。金庸笔下的韦小宝,可谓是八面玲珑、左右逢源,一个不学无术之徒,凭着坑蒙拐骗、溜须拍马,加上一些“狗屎运”,居然做到朝廷大员,无疑是一出人性的悲喜剧。他利用自己的机智聪明,游刃于朝廷之中,哄得皇上开开心心,不断加官晋爵。他喜欢美色,堪称情场浪子,不过“浪子”是需要浪漫和浪费为基础的,比如送个夜明珠啊、月光宝盒什么的,一定可以博得美人欢心。于是,钱就变得很重要了。这靠他做太监的微薄俸禄肯定是不够的。

  读者或许会注意到,韦小宝从一穷二白到富可敌国,是相当的“生财有道”,而其秘诀无非骗和贪。查抄鳌拜家产时,经索额图指引,韦小宝第一次贪了一笔五十万的巨款,还有点诚惶诚恐。此后他心理素质提高了,就如鱼得水,登堂入室了。平藩时期,他收了吴应熊送的十多万两和吴三桂送的二十万两,镇定自若。之后是大杀四方,北到俄罗斯,南到台湾岛都有小宝的贪污足迹,加上敲诈郑克爽的二百多万两,他至少已有三百多万两身价,折合人民币相当于十亿元。而风流成性的韦小宝,更是有双儿等七位老婆相伴,人生快活如斯,不复进取,最后只好功成身退了。

  当然,《鹿鼎记》采取的是夸张、怪诞的手法,其中情节不能细究。但小说对于官场生存法则以及人性的描写,的确是入木三分的。金庸本人谈到韦小宝这个人物时说过,“在某一个社会中,如果贪污、作弊、行骗、犯法的结果比洁身自爱更有利,应当改造的是这个社会和制度。小说中如果描写这样的故事,谴责的也主要是社会与制度。就像《官场现形记》等等小说一样。”因此,我们与其把它看作是对腐败的推崇,不如说是对当时黑暗制度的反讽,以及对现代社会的警示。

  然而,几百年后的今天,我们仍能感觉到韦小宝阴魂不散。安徽省宣城市委原副书记杨枫一共养过7个情妇,并且由“首席情妇”邹某把她们组成敛财团队,掩人耳目,大肆贪污。最后东窗事发,以受贿罪锒铛入狱。这位贪官难道不像得到韦小宝的衣钵真传么?现代的杨枫们的确与韦小宝酷似。据了解,这些贪官大多如韦小宝一样出身寒微,后来青云直上,走上领导岗位后因为权倾一方,缺少监督,贪慕荣华富贵、酒色财气,最终走上犯罪道路。唯一不同的是,韦小宝还算是一个有良知的人,知道帮康熙完成大业,也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。但现代的贪官们却已经连韦小宝所具有的良知也泯灭了,目无法纪、瞒上欺下,因为受贿、徇私而玩忽职守、滥用职权,使国家和人民生命财产遭受了重大损失。

  韦小宝作为一名“高级干部”,没有受过良好的教育,他自小在妓院中长大,而妓院是最不讲道德的地方;他不识字,没有读到过孔孟之道;他更是没有学过法律,不知道大清律对于贪污犯罪的处罚规范,所以金庸说他其实是“一个文明社会中的野蛮人”。但大多数的贪官其实都读了十几年圣贤书,满脑子的忠君爱民、公正廉洁,可依然抵挡不了利益诱惑,原因何在?朱元璋在地方官上任之前,经常要找他们谈话,教育他们如何抵抗贪污受贿的诱惑,甚至给他们算一笔很实在的利害关系账。但被糖衣炮弹击中倒下的贪官仍然前仆后继。朱元璋惩治贪官的手段极其酷烈,大规模地砍头剥皮截肢剜膝盖,惩办贪官污吏是不遗余力。血洗之下,仍有大批高级官员顶风作案,例如开国元勋朱亮祖。朱元璋死后,明朝腐败依旧。清朝吸取明朝覆亡的教训,整肃贪腐的力度还要大,清朝共有162名二品以上的高官被处死,其中55人是因贪腐而被杀头的。但腐败没有消除,反而愈演愈烈。乾隆年间的大贪官和即是典型代表。吴思在《潜规则》一书中,总结过一个“新官堕落定理”,大意是说很多官员开始的时候都很清廉,但环境逼着他不由得不堕落,而堕落的成本和风险相较于巨大的利益而言实在很小。可见,贪污的原因可能不在个人道德。严厉的刑罚也未必能阻止腐败的发生。

  现代的贪官污吏们,不再是韦小宝那样的文盲,他们都是大学以上文化程度,接受过最为严格的纪律教育。他们为何也不能坚守自己的长城?不幸被阿克顿勋爵言中的是,“权力产生腐败,绝对的权力产生绝对的腐败”。一个拥有权力的人,如果能坚守清贫,严格自律,反躬自省,那我们可以称其为圣人,比如海瑞,但像这样的圣人实在是珍稀品种。大多数人,如果没有人监督,可能都想做一回韦小宝,能“慎独”者又有几人?一个对权力的监督和制约机制不完善的社会,必然是蠹虫的天堂。监督就是要打破利益共享的“纳什均衡”。在韦小宝的时代,其实也有监督,但却是官员之间的监督,皇帝不敢放权给人民,于是就成为官官相卫、沆瀣一气。那是专制的封建集权制度使然,这是每一个朝代的宿命。但帝国总结之后,权力归于人民,“官主民仆”被“主权在民”所取代,任何人不能凌驾于代表人民意志的法律之上。现代社会的反腐,依靠人民民主、舆论自由、分权制衡,依靠政务公开、司法独立、完善法制,更重要的是以“法治”来取代“人治”,这才是千百年来反腐斗争走向胜利的不二法门。

  在我看来,“韦式”贪官,只是贪官模式中最为典型的一种,手法早已为人们所熟稔,以“情妇”字眼曝光只是引起舆论的关注,但贪官的本质还是贪,与有没有情妇没有必然关系。“红颜”非祸水,女人不应当成为贪腐的借口。贪官腐败不是女人的错,“情妇”问题不应妨碍我们对其权力腐败的清醒认识,不能成为我们追问体制根源的障碍,更不能成为转移反腐斗争方向的理由。近些年来,我国不断加大打击腐败的力度,更为重要的是,国家正在重视法治的力量,加快反腐败政策上升为法律的步伐,因为只有规则之治,才能集合反腐的力量,建立一种政治清廉的新秩序。道德教育防止不了腐败,严刑峻法遏制不了腐败,运动式的治理更是消除不了腐败,腐败的克星是基于民主、法治的一种长效的制度建设,这才是反腐的利器。(吴丹红)

编辑:聂娟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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