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节从老家归来,惊讶地发现自己的爱车,居然被馈赠了神秘的“礼物”:大大小小共五摊白色的鸟粪痕迹。我之所以称之为“礼物”,是因为看到鸟粪时的我,心中十分欣慰和喜悦———尽管老婆和女儿相当不以为然,看到我舍不得把它们从爱车玻璃上清除干净,女儿还怪模怪样地操着今年春晚的流行句问我,“老爸,为什么呢?”
是啊,为什么呢?
在我的记忆里,在荣升为北京有车一族的这6年间,我的爱车似乎从未被鸟粪“光顾”过,而在我看来,这并不是一件多么值得自豪和欣喜的事。因为没有鸟粪,说明鸟儿稀少,说明我所在的这座城市并未受到鸟儿的眷顾,说明我所呼吸的空气并未受到鸟儿的青睐;出现鸟粪,至少意味着曾经有鸟儿在我的爱车上空盘旋,意味着我所居住的小区曾被鸟儿频频拜访,意味着在这个寒冷的冬天,鸟儿没有选择南飞,而是留在了北京,与我呼吸着同一片蓝天下的空气。
这难道不令人兴奋吗?毕竟,尽管人们和鸟儿都在不停地选择栖息逗留的城市,但鸟儿显然更加自由、更加随性,它们主动地选择在宜居的城市居住,而人们只能被动地期待能住在宜居的城市里。所以,我期待在自己居住的城市看到鸟儿。
从某种角度而言,我们这一代人,比女儿这一代人要幸福。在我们的生活里,不是只有娇气的宠物狗和可怜的流浪猫,我们从来不用去动物园兴高采烈地看动物,因为身边就有很多动物,我们每天和它们快乐地打着交道,我们活在白云蓝天之下,活得简单而幸福。
小时候,我住在南方的农村,每天早晨伴着清脆的鸟鸣声起床,上午上学前用剩饭喂鸡、喂鸭、喂鹅,下午放学后和同伴去清澈的小池塘里抓鱼、抓虾、抓泥鳅。那时候每每抬头,就会望见一群鸟儿叽叽喳喳地飞过,感觉天好蓝,生活好惬意。后来16岁就去了东北当兵,在东北的树林里站岗时,时常会看见黑黝黝的野猪和秃尾巴的孔雀,我并没有丝毫的害怕和惊异,因为我确信我们彼此都不会伤害对方。
然而在来到北京之后,特别是前几年,这些可爱的身影,就只能残存在我的记忆中了。由于种种原因,我们身边的动物越来越少,能逃离的都纷纷逃离了,剩下的,能端上餐桌的被端上餐桌了,我们看到的只有人———为了追逐所谓幸福,而活得也许并不幸福的人。我们像被罩在一个灰色的、压抑的大罩子里,听不见鸟鸣,看不见缤纷。
时光不会倒流。但我希望,新春的这些鸟粪,能昭示着将会有更多的鸟儿,重新活跃在我们身边,让我们的眼中能够不再仅仅有人。因为,所谓绿色的生活,应该是多彩的生活;所谓幸福的生活,应该是自然的生活。(新京报文)
□严冬(北京理工大学教师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