复活“甘州小调”的农家汉子

　　从“失我祁连山，使我六畜不蕃息；失我焉支山，令我妇女无颜色”这首凄凉哀怨的民歌始，“甘州小调”作为一个融合多民族情感的民间小调传唱了数千年；散发着泥土芬芳的“甘州小调”，被列为全省非物质文化遗产重点项目。“甘州小调”，传唱着经久不衰的丝绸历史和沧桑，同时，向往着美好的明天和幸福的生活。

　　拯救文化遗产一心复活“甘州小调”

　　3月3日，虽然阳光明媚，但春日的河西走廊仍然透着丝丝寒意，当日早晨记者驱车前往张掖市甘州区大满镇拜访了李建成。一座极具特色的土夯高墙院落收拾得干净整洁。52岁的李建成显得乐观而热情，妻子鲁文琴是一名不善言谈的农家妇女。

　　提起“甘州小调”，李建成十分健谈：“这是祖传的”，李建成的太爷和爷爷都是搞民间文艺的，而他也自幼受家庭传统音乐熏陶，对传统的民间小曲小调也深知熟稔，到十几岁的时候，吹拉弹唱一学就会。从上世纪70年代开始，他就自学乐理知识，对一些传统曲调有着深刻的认识和理解，他搜集整理的曲调都尽量保持“原汁原味”。

　　“正月里来是新春(呀)，青草芽儿往上升啊哎唉吆，勤劳的农户喜在心啊，哈喜在心啊，哈哪呼依呀嗨。二月里来龙抬头(呀)，六沟小岔水长流啊哎唉吆，二月嘛日月你就)沿江上流啊，哈沿江上流啊，哈哪呼依呀嗨。……”

　　谈到动情处，李建成便站起身情不自禁地现场清唱起来，一首刮地风》在李建成的嘴里唱得悠扬婉转，并手舞足蹈起来，农民1至10月在农田里忙碌的全部过程，在李建成的“歌舞”中惟妙惟肖地展现在记者面前。

　　李建成在走村串户与民间艺人交流时，发现同一首曲名，各地的流传多有不同，许多曲调在传唱中已经失去了原有风貌，而现在民间流传下来的正确性又不高，破坏了文化遗产应有的底色。整理祖先遗留下的这笔珍贵的文化遗产，已成为一件非常迫切的事情。2005年，在一次社火表演中，他听到了一些变了味的小曲子后就再也坐不住了。也正是在当年，随着两个子女都相继长大并开始在外地工作，李建成能够抽出时间静心整理“甘州小调”了。李建成说，现如今民间传唱甘州小调”的多为50岁以上的农村老艺人，大多年事已高，如果这些人去世，“甘州小调”也只能随之逝去，也正因为如此，拯救这一正在失去的文化遗产迫在眉睫。

　　钟爱“甘州小调”

　　自发组成民间艺术团

　　今年春节期间的一天中午，甘州区大满镇一农户家中聚集了十多名男女村民，主人热情地摆出酒菜悉心招呼着客人，猜拳喝酒声不绝于耳，酒酣耳热之际，有人提议一名老者和一名中年妇女给大家唱一段曲子助兴，两人也不推辞，“我唱我的个正谁人对我正，什么花在开正月正，花在开正月正呀”“你唱你的个正奴家对的正，探灯花在开正月正，花在开正月正呀”……其他人边听也边顺手拿出板胡、二胡等乐器伴奏起来，老者和中年妇女站在屋子中间一唱一和地一首《对花》便脱口而出。一曲终了，大家仍不尽兴，有人嫌屋内空间狭小，提议到主人家院子中间演唱，于是众人将椅子都摆在院子内，纷纷拿出自己的乐器坐好，一场群众自发的“小型音乐会”正式拉开了序幕，每个人都甩手抹袖，准备唱出自己的“绝活”，《打马家》、《绣荷包》、《闹王哥》等十几首曲子在这些农村“土艺人”的口中哼唱着，他们虽不是专业演员，也不具备专业水平，但他们每个人都很投入，随着曲调的或喜或悲，时而表情凝重，时而面带微笑。顿时，这个普通的农家小院里聚集了不少村民前来观赏。“一个正月都没有走亲戚拜年，几乎每天都受到艺术团成员家的邀请去喝酒，而且每个成员去的时候都带着各自的乐器，酒过三巡，大家就会拿出自己的乐器开始吹拉弹唱，这个正月酒可是没少喝啊”。

　　源于“甘州小调”，类似的生活场景在张掖随处可见。李建成笑着告诉记者，如今在大满镇有一个由20多名爱好民间艺术的农民组成的民间艺术团，他就是其中的组织者之一。在农民闲暇的家庭聚会时，他们会隔三岔五地聚集在一起唱上一通，而且张掖市、区的一些社会活动集会时，也会邀请他们进行表演。

　　据了解，甘州民歌曲调优美，易于传唱、记忆，没有高难度的曲目，更适合在城乡民间流传。一般是在社火表演、大型活动、家庭喜事时演唱。演唱的时候大多为清唱，不加伴奏，按照演唱者掌握的音的高低、速度的快慢、节奏的强弱来现场演唱。有时候也会有伴奏，乐器一般采用板胡、二胡、笛子、三弦，有时还加上锣、鼓、镲、梆子、木鱼等打击乐器。

　　甘州是古丝绸之路重镇，历史悠久，古往今来，无论是烽烟四起的战争年代，还是繁荣安定的和平时期，往来于丝绸之路的异国使臣、商贾、僧侣、艺人在这里的文化交流频繁，积淀了甘州丰博而又独特的文化底蕴。无疑，当地的民歌民调就是一笔无比珍贵的文化遗产。

　　李建成告诉记者，之所以民歌小调在甘州城乡久传不衰，得以继承和发扬，最根本的一点就是大众容易接受，且系喜闻乐见的民间艺术形式。说的是家乡话，道的是人间情，反映了广大劳动人民对美好生活的愿望和追求，也最深受群众的喜爱。可以独唱、对唱，也可以合唱，不仅在劳动时唱，闲暇时也唱。

　　踏遍30多个乡镇展开词谱搜集整理工作

　　因为“甘州小调”在研究丝绸之路乐曲方面占有很重要的地位，再加上自己对“甘州小调”情有独钟，因此，在没有任何利益，也不具备专业水准的情况下，李建成决心拯救这一正在消失的非物质文化遗产。

　　从2005年正式搜集整理开始，李建成遇到了种种困难。作为农民，他一边忙碌着自己10亩地的农活，一边四处打探会唱“甘州小调”的民间艺人。得到消息后，他就背上二胡，准备好纸笔前去采集词谱。回来后还得整理修改写谱子，因为许多传唱者都是七八十岁高龄的老艺人，这些人吐字不清楚，他就得仔细听、用心记。此外，还有些老艺人由于思想保守，不愿意提供，李建成就多次上门拜访，一次两次不一定能见到，有时几十公里或者数百公里的路程就算白跑了。“一般情况下，刮风下雨的时候是采集词谱的好时机”，因为其他时候怕别人忙不便打搅。

　　同时，由于“甘州小调”的名目庞大，数目繁多，内容极其丰富，两年多来，李建成的足迹踏遍了甘州区和临近的民乐县、山丹县、临泽县30多个乡镇，走访了许多民间艺人。有时，为了不错过一个难得的采访机会，他不得不放下手头紧张的工作和繁忙的农活；有时，为了记全一首采集的曲谱，他常常要熬上几天几夜。因为自己的音乐专业水平有限，李建成在整理过程中准备了录音机，将民间艺人的演唱录下后反复试谱，这样就形成了“甘州小调”的初稿。之后，他利用农闲时间，首先对采集到的“甘州小调”进行一次试奏试唱，花费半年的时间请民间艺人进行复核，形成了第二稿。最后，他请市、区文化馆的专业音乐老师对整理的词谱进行修正，才最终定稿。

　　历经三年奔波结集出版80首曲子

　　功夫不负有心人，经过三年多时间的奔波，他把搜集整理的《海水潮》、《纱帽翅》、《拉骆驼》等80首曲子，于2007年10月8日结集自费出版《甘州民歌小调精选》，后来他为了让即便是不懂乐理知识的人对张掖民歌也能耳熟能详，又请民间艺人原汁原味演唱录制了《张掖民间小曲子》，制成光碟发行。书籍和光碟深受广大群众喜爱，张掖城区曾一度出现了“小曲子”热，大街小巷到处都能听到音像书店播放的原汁原味的甘州民歌。对于一个农民的心血，李建成搜集整理并主编的《甘州民歌小调精选》以及《张掖民间小曲子》光碟的出版发行，都离不开省文化厅、省新闻出版局等相关部门的大力支持。

　　第一本集子和光碟的面世，给张掖人民献上了一道文化大餐，但李建成所付出的艰辛和努力常人也许不一定能够体会。为搜集、整理民歌，他走访民间艺人时丢失了新买的摩托车；为了让甘州民歌流传后世，他投入了家里所有收入；儿子、女儿每年每人都给家里寄1万多元支持父亲。妻子刚开始也不理解不支持丈夫的行为，但看到李建成如此痴迷民歌搜集整理工作，也开始支持丈夫。

　　作为农民，侍弄好庄稼是正事，整天吹拉弹唱被同村的农民认为是“不务正业”，对于村民的态度，李建成却不以为然。李建成虽然缺钱，但他却不唯“钱”是图，就在他的书籍和光碟面世后，南方有几家传媒文化公司曾表示重金买断他的版权和知识产权，这些都被李建成断然拒绝了，他说：“为了保护地方文化，要将本土的东西留在本地，传承在本地。”

　　采访结束，记者乘坐的出租车音响里传出一首曲子，司机也随着曲调津津有味地轻声哼唱着，仔细一听，原来正是《张掖民间小曲子》里的《膏药匠词曲》，“正月里来是新年，纸糊的灯笼挂门前，风吹灯笼个嘟噜噜转，风调雨顺就太平啊年。进得门来观四方，房子是修得也是真好看，牛如狮子马如龙，全家大小就喜盈啊盈。进了门来往里观，这家人不呀也就不一般，娃娃上学就把书念，大汉努力把生产啊搞。正月里来是新年，社火闹到了你门前，又倒茶来又装烟，一代更比那一代啊强。正月里来是新年，甘州社火来拜年，一炷神香敬上天，刘海来给你洒金啊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