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死刑的存废与民意问题上，我们也许应该更多地跳出大众民意、直接民意，而关注代表民意、间接民意。
有关死刑适用与死刑存废、死刑与民意的问题，最近又成为舆论的焦点。近日，中国社科院法学所研究员刘仁文在接受记者采访时称：“中国要想废除死刑，首先应该设法将高达95%的反对民意降下来，在这方面，政治家应该有所作为。”(4月3日《青年周末》)
每次有专家提出废除或者减少死刑适用时，总是面临着汹涌的反对民意，这一次刘仁文提出这一主张也不例外。死刑存废的问题，是公众与专家分歧最大问题之一。专家们希望疏导民意，甚至绕开民意，尽快废除死刑，而民众则认为废除死刑是忽视民众的感受，是自说自话、痴人说梦。废除与减少死刑与民意之间，总是纠缠不清，剪不断理还乱。
在现代民主法治社会，死刑存废的问题，不仅仅是一个法律问题，更是一个政治伦理问题。它关系到千家万户的社会公众的感受，与公众生活息息相关，是一项基础性的法律制度，支持或者反对废除死刑都可以作为政治家的一种主张，都可能影响公众对于政治家的支持与拥护。因此，即使法学家不关心民意，但政治家不能不关心其中的民意。法学家想绕开民意来废除或者减少死刑适用，很难做到。
但是，世上最难说清楚的，可能恰恰又是民意。正如“正义有着一张普洛透斯似的脸，变幻无常、随时可呈不同形状并具有极不相同的面貌”(美国法理学家博登海默语)一样，民意其实也是长着一张普洛透斯似的脸，变幻无常。民意拿什么来测试，民意调查？不同机构作出的民意调查结果并不一样，在不同地方作出民意调查结果也不一样，抱有不同成见的人作出民意调查结果更是不一样，民意其实很难得出。也有人认为可能通过全民公决来测试民意，可偏偏死刑的存废这个民意问题又经常变幻，如果社会治安形势不好，目睹杀人抢劫暴力事件增多，民众就支持死刑；如果社会治安形势平缓，出现死刑案件的冤假错案，民众又会赞同废除死刑。如何知道何时才有真实的民意？
在死刑的存废与民意问题上，我们也许应该更多地跳出大众民意、直接民意，而关注代表民意、间接民意。像古代雅典那种实行的大众直接民主、广场民主，在今天已经没有多少可行性了，而且广场民主容易产生非理性情绪、盲动和集体无意识。现代社会，在除极少数情形下，大多数都是由民众选举代表来行使权利，实行间接民主。死刑存废是一个政治问题，也是一个法律问题，这个问题应当由民众来参与决定，但也应当理性地看待。
死刑存废问题由民众代表来讨论决定是最合适的，民众代表来决定具有合法性，可以用间接民意来化解直接民意，另一方面，民意代表毕竟受制于民众，能替民众表达一定的心愿，但同时又能更理性地看待死刑存废的问题。事实上，在许多西方国家，对于死刑的废除，并不是由政治家或者法学家关门进行少数人的表决，也不是直接付诸于全民公决，而是由议会来表决通过。英国国会于1965年通过废除死刑的决定时，国内民意测试显示有60%的民众支持死刑；而法国国民议会通过废除死刑决议时，国内赞同死刑的民众比例同样很高，但这两国议会仍然通过了废除死刑的决议，且没有影响到社会的稳定。
废除死刑是世界的趋势，我国近年来将死刑复核权收归最高法院，严格控制死刑的适用。但是，要进一步减少死刑的适用甚至废除死刑，法学家试图绕开民意是做不到的，或者指望政治家毕其功于一役降低民意也是做不到的，事实上，没有哪个国家在死刑的存废上绕开了民意，议会的表决也是一种间接民意。死刑与民意的问题仍然会纠葛民众与法学家很久。
以普通公民的视角，法学家要减少死刑的适用甚至废除死刑，并不需要与民意对抗，而是要更善于与民众对话，引导民意，更重要的是要多与人大代表进行沟通，说明自己的主张，如果能争取到更多的人大代表的支持，代表自然也会向民众说明，那么事情自然水到渠成；如果连人大代表都不能接受这种主张，说明时机并不成熟，那么还是收敛自己迫切的心，从长计议吧。
(作者：杨涛单位：江西省赣州市检察院)
来源：检察日报
